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精神病犯人被警方送医院监视 1年半后蹊跷死亡

http://zhenjied.cn | 2019/9/11 17:15:41

之道网导读:2013年7月初的一天,父亲侯青生突然接到了秦安县警方的电话,“说是侯晨出事了,让家属赶快到河北霸州。家属从医院方面获得的住院病案显示,侯晨的入院时间为2015......

精神病犯人被警方送医院监视 1年半后蹊跷死亡

提及儿子之死,侯晨父母悲痛欲绝

精神病犯人被警方送医院监视 1年半后蹊跷死亡

侯晨死亡时所在的医院精神科病区

原标题:精神病犯人侯晨之死

侯晨死了。

这个患有精神分裂症的34岁甘肃小伙,至死也没能等到重获自由的那一天。3年前,侯晨在河北霸州打工期间与人互殴致对方轻伤,自己身受重伤。2015年1月,伤愈后的他被警方带回霸州并送往医院精神科监视居住,同年4月被霸州市人民法院判处拘役6个月。

然而,判决生效9个月后,本以为刑期已满的家属欲从医院接回一直被限制人身自由的侯晨,却被告知其医疗费用尚有拖欠,且没有警方许可无法放人。家属奔走于法院、公安局、医院之间,却始终无果。

2016年6月11日下午,在这段已超过刑期1倍多,且似乎依旧遥遥无期的“治病期”中,侯晨猝死在医院精神科的病床上……

案发

6月19日下午,霸州市火车站附近一家快捷房间里,侯晨61岁的父亲侯青生搀扶着几乎要跪倒在地的老伴儿,泪水划过脸上的皱纹,泣不成声。这对来自甘肃秦安县农村的,用夹杂着浓重西北口音的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,“他走啦,人没啦……”

作为“见过世面”的年轻人,侯晨的表弟侯小平不仅要肩负组织亲属为表哥讨要说法的重任,还要在需要时担任侯晨父母的翻译。尽管他时常告诫自己,这个时候要保持冷静,但每当有人提起表哥的死,侯小平的脸上仍难掩悲伤。

他告诉前街一号(微信号:qianjieyihao)记者,表哥侯晨生于1982年,甘肃省秦安县人,从小在农村长大,是家中的独子,“别看他不到1米7,壮的很,200多斤的重物扛起就走”。1999年,表哥顺利通过参军体检,开始在北京房山某空军部队服役,2001年退伍。

回家1、2年后,家属发现侯晨的情绪上有些“不正常”,而至于是否患病以及患病上何种疾病,与他生活在一起的父母也说不清楚。

侯晨的母亲刘招兄表示,开始的时候,儿子的情况并不算重,只是偶尔发病时会离开家,或者出现扔东西、等“急躁”的行为,只要发病期一过,马上就能够恢复正常。

由于父母都是农民,家庭经济状况不好,2004年前后,侯晨坚持要到外地打工赚钱,父母拗不过他,只能让他去,“最起码他打工可以养活自己,有时候还能给家里寄些钱回来。”

家属们说,侯晨在很多地方打过工,秦安、北京、兰州、河北都去过,“主要是做保安,其他的并不知道,这些也是他每年过年回家时候说的”。因为侯晨从来不用手机,与家人通话都是侯晨主动打到家里,“而且基本上用的都是座机。”

在侯晨打工期间,家属发现侯晨情绪上的“不正常”有加重的趋势。于是,家人在2009年前后带他到西安做过治疗,“具体诊断上是什么病已经记不清了,治完之后效果挺好的”。此后,侯晨继续外出打工。

2013年7月初的一天,父亲侯青生突然接到了秦安县警方的电话,“说是侯晨出事了,让家属赶快到河北霸州。”

侯晨的母亲回忆,她和丈夫连夜赶到了霸州,警察把他们带到了医院,“我看到侯晨时,他躺在医院的病床上,脸上是肿的,头上缠着绷带,身上到处都是伤。”家属们表示,当时由于支付不起此前高达6、7万元的抢救费用,医院拒绝给侯晨用药,家属只能自己从院外买来给侯晨使用。

半个月后,经霸州警方允许,家属将侯晨带回家中治疗,“但要求我们要在警方通知带人的时候,随叫随到。”

经警方查明,2013年7月1日晚8点左右,侯晨在霸州市东关五街一出租房内,因琐事与一名王姓男子发生争吵,后双方互殴,侯晨先后持菜刀、铁掀将对方打伤,对方用菜刀将侯晨砍伤。经医院鉴定,侯晨的伤情为重伤,对方(已判刑)为轻伤二级。

2013年7月5日,侯晨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被霸州警方监视居住。

审判

回到甘肃秦安老家后,处于监视居住期的侯晨一直在家人的陪伴下进行康复治疗。侯晨的母亲说,到了2014年1月,儿子除了右手不能使用筷子,而只能用勺吃饭外,其他伤情基本康复。

2014年1月20日,家属带侯晨进行了精神鉴定。根据河北省保定精神疾病司法鉴定中心做出的鉴定结果,侯晨案发时为精神分裂症(残留型)、限制刑事责任能力。

同年3月前后,霸州警方首次要求家属把侯晨带回霸州。侯小平告诉前街一号(微信号:qianjieyihao)记者,家属把人带到之后,警方会询问侯晨一些与案子有关的情况,“一般是当天到霸州,第二天白天问一下,晚上就可以走了”。就这样,在整个2014年,家属带着侯晨在甘肃与霸州之间往返了8、9次。

2015年1月初,警方再次通知带人,侯小平说,当时正赶上侯晨受伤后第一次精神病发病,“人已经离开了家,不知道去了哪里”。

当时,家属向警方承诺只要找到人会立即带到霸州,然而,家属接连找了两天都没有找到。就在第三天下午,侯晨自己返回家中,“刚好这个时候当地派出所来人,把侯晨带走了。”

侯晓平说,秦安县公安局对此的解释是,霸州公安局几天前通知家属带人,但人一直没有带过去,因此认为侯晨逃跑,于是对其进行了网上通缉。警方还告诉家属,这次带走侯晨,就是要到霸州去进行审判。

根据霸州市人民检察院出具的起诉材料,侯晨在2013年7月5日因涉嫌故意伤害罪被霸州市公安局监视居住,2014年1月5日被取保候审。2015年1月5日被网上追逃,同月19日被秦安县公安局抓获。随后,被临时羁押于秦安县看守所至1月24日,2015年1月26日被霸州市公安局监视居住。

前街一号(微信号:qianjieyihao)记者调查后发现,侯晨此次被霸州警方带回后,曾被短暂送往看守所,但因他患有精神疾病,且病情不稳定,根据看守所管理条例,看守所不予羁押,后被警方送至霸州市中医医院神经科监视居住。

家属从医院方面获得的住院病案显示,侯晨的入院时间为2015年2月6日,联系人系霸州市公安局一名白姓警官。

侯晓平表示,表哥被带走2个多月后,侯晨的父亲接到了霸州市人民法院的电话,通知其案子将要开庭,要求家属参加。父亲侯青生随即赶到霸州,参加了庭审,“当时就是在医院开的庭,也没有宣判,最后什么也没说”。侯青生在霸州等了两天,见没有什么说法,便返回了老家。

2015年5月初,始终不知道审判结果的侯小平,给负责该案的公安局刑警队白警官拨打了电话,对方回复他,侯晨已经被判6个月拘役。

侯小平坦承,家属们文化程度不高,且确实缺少法律常识。当时,大家觉得侯晨的释放时间应由5月份算起,推算6个月即为11月份释放。但到了11月,侯小平再次致电白警官,“按我们理解对方说的意思是,侯晨有病,看守所不能羁押,现在正在医院,在医院时间两天顶刑期一天。”

家属们认为,既然是这样,侯晨实际的执行时间就应该是一年。他们又想起侯晨是在2015年1月被霸州警方带走的,按此推算,2016年1月应该是侯晨的释放时间,因此,家属选择了耐心等待。

死亡

就在家属认为侯晨将要回家的时候,2016年1月份的一天,父亲侯青生突然接到了儿子打来的电话。侯晨在电话里哭哭啼啼地央求父亲快点儿来接他。家属们觉得,这应该就是要放人,于是,侯青生再次赶往霸州。

侯小平说,让家属们没有想到的是,侯青生来到医院后却被告知,侯晨的治疗费还有不少没有交,如果家属交上可以把人领走。侯青生又跑到公安局,“对方让我们跟医院好好求求情,把我们是西北人,家境比较困难的情况跟医院说说,争取少交点然后领人。”侯青生又返回医院,但医院仍然不同意放人。

无奈之下,侯晨的父亲又找到了霸州市人民法院审判庭沈副庭长,对方表示家属已经见到了侯晨,并且侯晨的状况也不错,“就让家属先回去,等到春节之后等通知再来,因为释放侯晨,法院还要出一个手续。”沈副庭长还提到,关于侯晨的治疗费用,法院在判决之前和公安局协商过,费用由公安局承担,而该案的判决书也已经交给侯晨本人。

2016年春节过后,家人期待中的通知始终没有来。由于侯晨本人没有手机,家人也无法主动与他取得联系。

一晃3个多月过去,6月9日下午,侯小平突然接到了霸州警方的电话,“电话里说侯晨生病了,要求家属到医院。”

第二天,侯小平按照警方提供的号码致电医院,“医生说侯晨确实是病了,但今天的病情要比前一天好一些。”而就在6月10日当天,父亲侯青生也接到了医院的电话,医院要求家属尽快赶到医院。此后,侯青生立即购买车票,确定行程,但由于秦安距离霸州有近3000公里路程,最终,他还是没能见到儿子最后一面。

6月11日晚7点左右,霸州公安局刑警队打来电话告知家属,侯晨已于当天下午死亡。

事发后,家属们赶到了霸州。他们分别来到医院、公安局和法院讨要说法,但三方均表示不会为侯晨的死亡承担任何责任。

医院:侯晨系猝死院方无责

在家属提供的他们与院方对话的录音中,一名自称霸州市中医医院精神科刘副主任的男子表示,侯晨是被霸州市公安局刑警队送到该院精神科的。在住院的近一年半时间里,病人情况一直都比较好,精神状态控制的也不错,平时还会帮助护士干些力所能及的活。

2016年6月9日下午5点多,侯晨突然出现脸白、喘不上气等症状。医护人员赶紧将其送至该院急诊室,并做了胸部CT、头颅CT、验血等项目,结果发现侯晨的、均偏低,紊乱,胸部也出现了弥漫性病灶,头颅也发现了梗塞灶。随后,院方组织多科室会诊,但没能确诊病因。

与此同时,院方在第一时间将侯晨病危的情况通知公安局刑警队和家属,“但是刑警队那边不接电话,我就给他(刑警队王警官)发了短信,告诉他再不过来出现任何情况后果自负”,但是刑警队还是没有来人。

在此期间,院方一直对侯晨进行了积极治疗。起初,医生怀疑侯晨是严重的或者是严重的,因此采取了抗炎治疗。此后,病情有所好转,侯晨也从急诊室被转回精神科病房。

6月11日下午6点多,侯晨突然出现心跳骤停,6点46分已无生命体征,“他的死因应该就是猝死,死亡地点在精神科的病房,但是病因最终也没有确定。”

刘副主任还提到,在整个救治过程中,公安局、法院一直没有来人。病人去世之后,刘副主任给刑警队王警官打电话,对方依然不接。无奈之下,他给对方发了一条包含“如再不来人,我把尸体拉你们中队去”内容的短信,“他(王警官)这才打电话联系的停尸房,我们才把尸体送过去。”

在这段录音中,刘副主任还提及到了有关转院的事宜,“我们是精神科,技术水平达不到,一旦发生别的情况,该转院(就)转院”。但他同时也解释了侯晨最终没能转院的原因,“他(侯晨)是刑警队送来的,我们要通知刑警队,我们怎么(擅自)转啊,或者家属来,或者刑警队来(人),在治疗上我们已经尽力了。

针对该事件,前街一号(微信号:qianjieyihao)记者与霸州市中医医院取得联系。该院医务科科长陈连胜表示,侯晨的死因系心源性猝死,无法预测和治疗,属自然现象,与医院没有任何因果联系,因此,院方没有责任。

陈连胜解释称,是指一小时内在没有任何原因情况下,突然发生的从发病到死亡的现象,而精神病人长期服用类药品,身体健康状况下降,发生猝死的几率也会高于常人。

对于家属反映的院方因费用问题拒绝放人的情况,陈连胜表示,欠费不是医院拒绝放人的主要原因,侯晨是由刑警队送入医院,没有刑警队的签字,医院无权放人,且家属并没有出示刑警队或公安局开具的证明,家属也无权将侯晨领走。

陈连胜同时表示,刑警队在2015年年初将侯晨送入医院时曾交了5000元治疗费。同年5月,又支付过100元给医院,截至侯晨死亡,欠款数额已超过10万元。然而,侯晨入院时,并无人说明谁会为侯晨的医药费买单,医院只能向公安方讨要,但始终无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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